
原贴:和brook sun同志的讨论 (回 中国的问题怎样解决,我来下个方子的评论 (http://tanluzhe.blog.hexun.com/6747877_d.html )
首先,我也同意好友艾自由1975的观点(呵呵),我们本就是同道中人。一切的出发点是理性探讨问题和争取回答或解决问题(解决不解决,实在说不好)。至少能够回答某些问题。这也是现代基督教文化所内涵的精神。通过理性的探讨和互动,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交流,这种氛围至少是我期望得到的。
接下来,让我们对原来的主题继续讨论。
其实,我原来的评论当然是临时有感而发,匆匆写就的,可能论证并不严谨。
对我的论点,艾兄归纳得很好,符合我的原意。所以,我觉得有基础也确实有必要深入回答您所提出的疑问。
第1,我的评论是在艾兄原贴主题“中国的问题怎样解决,我来下个方子”下展开的。
我认为,中国问题的解决及其处方,是个很大的命题,也是近150年来,中国人梦寐以求所要寻找的答案(其中排除洪氏天国之流理想只是想取彼而代之的妖人,虽然他们也号称信仰基督。这类人当然不止洪氏一家)。但是,我以为用“解决”、“方子”的词,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意思,这个是我们20世纪屡屡误入歧途的心理动因。有了这个思想,难免会竭力去寻找所谓问题发生的“本质”,也就难免把问题简单化和作粗线条的处理,也就难免将所有的问题归结于“文化”或“思想”,以为只要本质的“文化”或“思想”问题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20世纪我们多次企图用某种主义来实现对“文化”的革命,企图一次性给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子”,事实证明是不行的。我赞同胡适的观点,“少讲些主义,多谈些问题”。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我觉得说“解决的可能路径或方向”可能更为合适。
由此,可引出第2点,既然谈问题,问题在哪里?(这一点,可能不符合艾兄的原意,但我觉得这是我立论的基础,所以必须要讲)
第2,信仰的问题,的确是中国人的一个大问题,也是要解决的问题之一。艾兄所言,我双手赞成。
然而,正如儒释道没有解决中国人的问题一样,我以为基督也解决不了。理由如下:
(1)基督与儒释道一样,不是先人类而存在的,他们演变成为今天的模样,也是不同人群和社会演进的结果。并且,这种演进并不必然导致今天东西方贫富强弱的差异。欧洲也有黑暗的中世纪,那时,主教们也同时是地主和政客,也从事强取豪夺的勾当,并没有因为信上帝而更加高尚。欧洲的中世纪也充满了战争、屠杀。但是,我也承认,基督中有内涵的理性和爱的精神。现代西方的成功,有这个因素,但不是全部。
(2)现代同样有信仰基督的国家,如埃塞俄比亚和中南美洲的国家,并没有因信仰基督而富强。正如,儒释道并未使中国富强一样。所以,基督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当然信仰问题非常重要。
(3)基督,其实和儒释道一样,是宗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人类的信仰问题。同时,信上帝的教,有多个宗派,如基督教、天主教、东正教之类,正如佛教也有很多宗派。宗教何以能够解决信仰的问题呢?其实,就在于它能够给人类一个超越于人类自身的外在“神灵”(注意此处神灵并非是指塑了金身的耶稣或菩萨之类)和天堂(或来世),是一个能随时提醒人类自身局限和使得人类本性中的贪婪或ambition得到自我约束的东西。并且,这种东西是必然和必要的,对人类自身的理性不能彻底的信任。基督教中的原罪、佛家中的“孽障”都是如此。
宗教可以使得人类有可能认识自己的局限和实现对自我贪婪的超越。但是,也不能不警醒,它也有可能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不仅引导人们的信仰,也侵入到人们的现实世界并企图主导。欧洲中世纪的黑暗,正是政教合一的结果。回过头来,说说中国,很多人说中国人其实没有宗教,占主流的一直是儒家学说,而佛道则在民间。我以为,不是,儒释道在中国其实不可分(不展开了),并且他们共同起到类似于西方宗教的作用。正是这种信仰的结构,使得中国人其实一直处于政教合一的传统下,尽管看起来不像西方中世纪明确的政教合流。传统中国,儒家与政治合流,而佛道家则统治人们的信仰,士大夫达则从儒,穷则佛道,就是这个道理。
进一步的说,现代中国都还未摆脱这个问题,其原因就在于人们并未认为中国具有政教合一的传统,而西方则走出了中世纪政教合一的禁锢,并且明确指出了“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信仰(心灵)和现世世俗生活不可合一,而应各得其所。
所以我认同宗教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作为解决人类信仰问题的一种重要途径。然而,我又不同意他能够解决所有的信仰问题。因为,传统的宗教是靠外在和实体化的“神灵”来普及和引导人们信仰的。佛家所谓“普渡众生”,基督受难的形象,都是如此,即使貌似世俗的儒家也有已经神化的“孔孟”。进入现代,理性的人们可以看到,我们的信仰缺失的根本在哪里?在于缺乏理性、爱和对人性的根本尊重。现在,我们可以认识到星空下存在着普适的真理,我们人类存在着贪婪、进取而需要自我约束。认识到这一点,我以为是人类理性的真正进步,他可以不借助于外在的神灵,而能够理性的自我约束,听从内心理性的呼唤。当然,我仍然认为在现实的世界中,宗教仍对解决信仰问题具有重大的意义。
概括言之,宗教可以部分的解决信仰问题,基督教是现代宗教中非常重要的一支。
第3,中国存在很多的问题,信仰问题是因是果,其实难以说得清楚,或者说既是因也是果.从“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这句话可以引申开来,信仰的问题用信仰的途径来解决,世俗的问题用世俗的方法(也就是制度\机制等等).不同层面不同系统的问题用不同的方法来解决.或者说,宗教就应安分于信仰领域,引导某些没有完全成熟理性的人们走向自我救赎和约束,而世俗生活中的问题交给世俗的方法来解决。从整个社会来说,宗教从个体信仰的层面上来解决,而制度、机制则从社会的结构层面上来解决。其中,个体层面的理性和基于理性的自治,是现代社会的基本要素。可以换句话说,现代社会的基本要素,应当就是已经成为真正个体的理性的“人”,这个"人"的理性在于它正视作为“人”的“人性”。没有这个,其它的一切都谈不上。即使宗教也是如此。
说到制度\机制这些也许重大的问题,这是否我们可以解决的呢?我同意,这不是我们任何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正如整个社会信仰的问题也不是我们个人能够解决的一样.对于制度等这类问题,我以为有信仰的人在不好的制度下一样会做恶事,对布鲁诺\贞德\张志新作出恶行的人,还有当年的纳粹,有哪个自认为没有信仰呢?好制度的实行,也必须有信仰的基础,所以我们对于制度层面的事情,也要有"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精神.
最后,还得说,“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无论上帝还是恺撒的生意,对于建立理性的人们,个人和人性应当被真正尊重,警惕一切企图主宰我们灵魂\意志和生活的东西,都应当有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精神.我们才能获得灵魂和世俗生活两个层面的真正幸福和解放.
写了很多,意犹未尽,但是确实已经很晚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附论:为什么我们必须主观同时谦卑?——毛喻原先生的“《唯一者论》说明“(http://myy5566.blog.hexun.com/6759187_d.html)读后。
成为“唯一者”,拥有真正的主观,这是我们人类面临的根本悖论之一。一切的一切,还需要从主观识别、表达,并成为所有主观的客观。正是由于这一悖论,使得我们必须谨慎于我们自己的主观,要求我们保持必要的谦卑;正是由于这一悖论,使得我们必须尊重一切的个体和人性,因为我们所有可参照的客观都来源于其他的个体。


